如何通过综合平衡来提高对联作品的总体水平
发布日期：2025-10-08 16:39 点击次数：198
图片
图片
俞劭华（时习之）
图片
在实际创作对联时综合考虑各种影响，并以创作出相对最佳的作品为目标而加以协调平衡是一项完全必要的工作。这项工作贯串于对联创作的全过程。
为了加深大家对这个问题的理解，让我们先以清代云贵总督阮元修改著名的昆明大观楼长联为例吧。
由孙髯翁创作的大观楼长联如下：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披襟岸帻，喜茫茫空阔无边。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高人韵士，何妨选胜登临！趁蟹屿螺洲，梳裹就风鬟雾鬓；更蘋天苇地，点缀些翠羽丹霞。莫孤负四围香稻，万顷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伟烈丰功，费尽移山心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断碣残碑，都付与苍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阮元修改后的联如下：
五百里滇池，奔来眼底。凭栏向远，喜茫茫波浪无边。看东骧金马，西翥碧鸡，北倚盘龙，南驯宝象。高人韵士，惜抛流水光阴！趁蟹屿螺洲，衬将起苍崖翠壁；更蘋天苇地，早收回薄雾残霞。莫辜负四围香稻，万顷鸥沙，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数千年往事，注到心头。把酒凌虚，叹滚滚英雄谁在！想汉习楼船，唐标铁柱，宋挥玉斧，元跨革囊。爨长蒙酋，费尽移山气力。尽珠帘画栋，卷不及暮雨朝云；便藓碣苔碑，都付与荒烟落照。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江渔火，两行鸿雁，一片沧桑。
这虽然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作品的修改，但是也可以看作是阮元根据自己的思想观点和鉴赏水平对大观楼联进行的一次综合平衡性的修改。仔细对照之后，我们可以看到，阮元主要在四个方面做了修改。
一是立意。
阮元在给他的学生梁章钜的信里解释把原联的“伟烈丰功”改成“爨长蒙酋”时说：“孙髯原联，以正统之汉、唐、宋、元'伟烈丰功’总归一空为主，岂不骎骎乎说到我朝？故改为'爨长蒙酋’，递到吴三桂等人身上。所以扶正而消逆也。”这是由于双方政治态度、身份地位不同而导致的观点分歧，原本不涉及艺术水平的高下。但是阮元的改动并不高明，改成“爨长蒙酋”之后，前面的汉、唐、宋、元依然存在，则读者依然会联想到后来明、清两朝也会“总归一空”。再者原来的联文是承接着前面的“叹滚滚英雄谁在”来的，说的是汉、唐、宋、元的历代英雄“费尽移山心力”创造的“伟烈丰功”还“卷不及暮雨朝云”就总归一空了，气脉非常顺畅。现在在中间硬塞一个“爨长蒙酋”，不仅改变不了全联的立意，反而显得不伦不类，连气脉也不顺了。因而这个修改是不成功的。
二是行文风格方面。
梁章钜在《楹联丛话》里对原联的“看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北走蜿蜒，南翔缟素”有一段批评，应该是代表了阮元的。梁说：“按上联之神骏，指金马；灵仪，指碧鸡；蜿蜒，指蛇山；缟素，指鹤山。皆滇中实境。然用替字，反嫌妆点。且以'缟素’为鹤，亦似未安。”使用“替字”，是否“反嫌妆点”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可以不作讨论，但“以'缟素’为鹤，亦似未安”还是有些道理的。修改之后在对仗方面确实比原联工整，而又没有明显的影响到全联的其他方面，应该说这里的修改是基本成功的。
三是局部对仗的精雕细琢方面。
阮元在这方面的改动是最多的。应该承认，单就对仗的工整而言，大多数改动处的对仗比改前是更工整了，如“凭栏向远”、“波浪无边”、“惜抛流水光阴”、“薄雾残霞”、“藓碣苔碑”、“两行鸿雁，一片沧桑”等处就都比原联明显工整。但是阮元的这些改动却损害了全联的立意，也影响到气势与文采，甚至还有词不达意的毛病。“凭栏向远”和“波浪无边”远不如原文的生动形象；“惜抛流水光阴”与原文的“何妨选胜登临”相比，“惜抛”二字更是不知所云；原文的“断碣残碑”和“两行秋雁，一枕清霜”都有肃杀、凄凉的意味，是为作者所要表现的浓重的历史沧桑感服务的，改后则韵味尽失。这个改动显然是得不偿失，完全失败的。
四是解决不规则重字的问题。
原联重了一个“心”字，阮元把下联的“费尽移山心力”改成了“费尽移山气力”，避免了与上联的“注到心头”重字。在原联里，汉、唐、宋、元的“伟烈丰功”光靠“气力”是建立不起来的，所以孙髯翁宁愿重字也要用“心力”，这就是不以辞害意。而在阮元的改联里，“费尽移山气力”的是“爨长蒙酋”了（这一句改得不好是另一回事），这里再用“气力”，相对而言问题就没有那么严重了。单就避免重字而言，这个改动是基本成功的，但是由于前面的“爨长蒙酋”已经改得不好，所以这个改动就变得没有意义了。
通过上面的分析，我们可以看到：对联是一个完整的文学作品，对某一方面的改动，有可能影响到其他方面。因此这种改动必须小心谨慎，必须权衡利弊，以免影响创作意图，以免得不偿失。 那么无论在构思过程中还是在完成初稿后的修改过程中，我们应该怎样通过综合平衡来提高对联作品的总体水平呢？下面提出几条基本的注意要点。
一是必须认识到任何对对联某一方面的改动都不是孤立的，都有可能引起对联其他方面的不相适应。比如改用一个典故会更加切题，但是可能会产生对仗方面的困难；又如换一个字或词会更好地表现主题，但是可能需要调整所在句子及其对句的平仄安排。如此等等的问题相信凡是进行过成联创作的人都是有体会的。因此需要从全联的角度全面地、综合地考察这种改动，权衡利弊，决定取舍，必要时对有关的部分作出相应的改动以解决其不适应之处。当然对这种由一个改动而引发的第二个改动仍然要进行全面的考察。
二是原则上不能改变立意，除非确实产生了更好的立意。立意是作品的灵魂，早在创作之初就已经确定。因此如果由于具体创作过程中遇到某些技术性困难而轻易地改变立意，是很危险的。
三是原则上不能突破对联基本规则的底线。任何文体都有自己的游戏规则，都是在“戴着镣铐跳舞”，动辄就以“律不害意”、“大意不工”作为自己的借口是不利于创作水平的提高的。当然，如果确实有了极好的联句（特别是长联时）。那么个别地方的失对、出律或者不规则重字等也不是一定不能接受的。曹雪芹借《红楼梦》里林黛玉论作诗时所说的“若是果有了奇句，连平仄虚实不对都使得的”，就是这个意思。
四是不要奢望写出在每一方面都达到极高水平的对联，应该明白对联其实是平衡的产物。在你追求某一方面的精彩的时候，往往是以牺牲另一方面作为代价的。各方面都极为精彩的对联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们追求的应该是在一个或两、三个方面相当精彩，而在其他方面则相对平淡但是也都合格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才是可以实实在在地追求到的佳作。
五是综合平衡的过程不单是一个权衡利弊，决定取舍的过程，更是一个不断改进，把平衡点尽力推向高水平的过程。在创作对联时，为了表达某种创作意图而选取诗文典故也好，选取词语句式也好，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是取之不尽的宝藏，常常能为你提供多种选择，从而解决各方面互相制约的种种难题。所谓名家高手，说到底就是他们掌握了更多的“宝藏”资源和平衡技巧，因而能够把平衡点推到比普通联手更高的地方。
六是平衡是用来打破的。在确有必要的时候，即为了某一方面的精彩而置另一方面的基本要求于不顾可以得到总体水平更高的对联时，就应该而且必须大胆地打破平衡。当然这里需要的是对是否确有必要的判断力和敢不敢打破平衡的魄力。而名家高手的高也常常在这些地方显示出来。
本站仅提供存储服务，所有内容均由用户发布，如发现有害或侵权内容，请点击举报。